在建設工程領域，合同無效是一種常見的法律狀態，通常因違反法律、行政法規的強制性規定（如承包人未取得資質、借用資質、應招標而未招標、轉包、違法分包等）而導致。當建設工程施工合同被依法認定為無效后，一個核心且現實的問題是：承包人是否還能主張工程價款？答案是肯定的，但主張的依據、條件和范圍與合同有效情形下存在顯著區別，需依據相關法律和司法解釋進行審慎處理。
一、 法律依據：合同無效后的折價補償原則
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第七百九十三條的規定：“建設工程施工合同無效，但是建設工程經驗收合格的，可以參照合同關于工程價款的約定折價補償承包人。”這一規定是處理無效施工合同工程價款問題的核心法律基礎。它確立了“工程質量合格優先”的原則，即雖然合同本身無效，但如果承包人投入人力、物力完成的建設工程質量合格，其勞動和物化成果的價值仍應得到法律保護，發包人不能因合同無效而無償占有。
二、 工程價款主張的前提條件：工程質量合格
能否主張工程價款，關鍵在于建設工程的質量是否合格。這具體分為幾種情況：
- 竣工驗收合格：工程已完工并經驗收合格，這是最理想的情形，承包人可直接請求參照合同約定折價補償。
- 竣工驗收不合格，但修復后合格：承包人有權請求參照合同約定支付工程價款，但修復費用需由承包人承擔，或者發包人可請求減少支付工程價款。
- 竣工驗收不合格且無法修復：此時，承包人請求支付工程價款的請求將無法獲得支持。如果因工程質量不合格造成發包人損失，承包人還可能需承擔賠償責任。
- 未完工程（在建工程）：對于合同無效時尚未完工的工程，如果已完部分工程質量合格，承包人仍可就該合格部分主張折價補償。
三、 “參照合同約定”的理解與適用
“參照合同約定”是折價補償的主要方法，但這并不意味著完全按照有效合同處理。司法實踐中，通常參照合同約定的計價標準、計價方法來確定工程價款。在以下情況下，法院可能進行調整或不完全參照：
- 合同約定的價款顯失公平：例如，因欺詐、脅迫或乘人之危簽訂的合同，約定的價款明顯過低或過高。
- 合同約定的計價方式無法適用：例如，因工程未完工，固定總價合同難以直接適用，可能需要通過造價鑒定來確定已完工程的價款。
- 存在多份無效合同：在借用資質（掛靠）等情況下，可能存在實際施工人與發包人之間、被掛靠單位與發包人之間的多重關系，需根據實際情況確定參照哪份合同或如何確定價款。
四、 實際施工人的特殊保護
《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建設工程施工合同糾紛案件適用法律問題的解釋（一）》特別強調了實際施工人的權利。在轉包、違法分包導致合同無效的情況下，實際施工人（即實際完成工程建設的主體）有權：
- 請求轉包人、違法分包人對其支付的工程價款承擔付款責任。
- 在特定條件下（如轉包人、違法分包人怠于行使權利），可以突破合同相對性，直接向發包人主張權利，但發包人僅在欠付轉包人、違法分包人工程價款的范圍內承擔責任。
五、 主張工程價款的程序與證據準備
- 固定證據：收集并妥善保管合同文件（即使無效）、施工圖紙、簽證單、會議紀要、工程聯系單、進度款支付申請、驗收記錄、竣工驗收報告等，證明工程范圍、施工事實和質量狀況。
- 質量鑒定：若對工程質量有爭議，可能需申請司法鑒定以確定是否合格。
- 造價鑒定：當無法參照合同約定或對價款金額有巨大分歧時，需申請工程造價司法鑒定來確定工程的實際價值。
- 及時主張權利：注意訴訟時效（通常為三年），自知道或應當知道權利被侵害之日起計算。
六、 風險與損失賠償
合同無效后，除了工程價款問題，還可能涉及損失賠償。根據《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七條，合同無效后，有過錯的一方應當賠償對方因此所受到的損失；各方都有過錯的，應當各自承擔相應的責任。例如，因合同無效導致工期延誤、停工窩工、材料設備浪費等損失，需根據雙方過錯程度進行分攤。
結論
建設工程施工合同無效，并不意味著承包人必然無法獲得工程款項。只要其施工的建設工程質量合格，法律即賦予其參照合同約定請求折價補償的權利。這一制度設計平衡了合同效力與實質公平，旨在避免發包人因合同無效而獲取不當利益，同時保障建筑工人的勞動報酬和社會資源的有效利用。當事人在面對此類糾紛時，應重點圍繞“工程質量是否合格”這一核心要件，充分準備證據，并準確理解“參照合同約定”的法律內涵，必要時借助司法鑒定等專業手段，以合法、有效地維護自身權益。
